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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系】四哥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1-04 17:29:49
无破坏:无 阅读:1742发表时间:2013-05-27 23:49:14    第一次听说“打工”二字,是由母亲的口中说出的。那天晚饭过后,我看见四哥在收拾自己的衣物,有一条裤子看样子还未晾干,被母亲高高地挂在屋檐下,随风轻轻地摆着。四哥的裤子注定是特别的,他的裤子只有一条裤腿儿,新买回来的裤子都要剪去左边的裤腿,本来11形的裤子到了四哥手里就变成了7字形。   四哥自己会裁缝。缝纫机是大哥留下来的,大哥结婚后扔下缝纫机就离开了村庄。那时我刚出生,自然不知道大哥离开时的情形。大哥走后,四哥爬上了大哥的缝纫机,四哥说,他也可以。母亲含着泪,说,你怎么能行呢?四哥从小倔拗,他说,不就是少条腿嘛,大哥能的我也能。四哥还真的学会了裁缝,从此他的裤子就自己改装了,比大哥改的还要好看。四哥九岁时发生了一场车祸,失去了一条左腿,九岁的他自然还不能真切地知道失去一条腿意味着什么。即使是长大了,四哥也对自己的残疾满不在乎的样子,尤其是学会了裁缝以后,更是使他觉得自己和别人没什么区别。别人能的他都能,当然就包括出外打工了。那天四哥踮起右脚尖,去触摸他的裤子,感觉还很湿。他回头看了看母亲,说,算了,别晾了,到了深圳还怕晾不干一条裤子么?   四哥把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都不像是第一次出远门的人了,倒像是个老“深圳客”。那时村里习惯把在深圳赚到钱的人叫“深圳老板”,次一点的就叫“深圳客”。而四哥看起来至少也是个“深圳客”的样子了,他的眼里时刻放着渴望的光,他在家里呆不住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一心哈尔滨治疗癫痫病那好思想要离开,去深圳,去那个有街道有高楼的城市。直到有一天,大哥打电报回来,说是深圳有活干,看能否在村里找一两个年轻人下去。母亲当时不敢把这一消息在村里公开,想去深圳的年轻人多了去,母亲像是抓住了生死大权,她得挑几个关系稍近的人去,好留下点人情。   母亲是没有打算让四哥去的,他怎么能离开家呢,一个残疾人,从一残疾就注定要在村庄呆一辈子的了,这似乎成了家乡所有残疾人的命运。然而四哥不干,四哥非要去,就像当初他非要爬上那架缝纫机一样。四哥甚至把他的拐杖高高举起,以示威胁。母亲答应了。四哥他们还未启程,母亲足足在屋里哭了一天一夜,滴水不进。在母亲眼里,深圳几乎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它究竟有多远,路途有多艰辛,完全超出了母亲的智力范围。四哥却是兴奋的,丝毫不顾及母亲的忧伤。四哥甚至不需要母亲帮忙收拾行李衣物,他自己跳过来跳过去,就把所有的日用品都掖进了宽宽的蛇皮袋里。整个过程,母亲坐在一边,一言不发,渐渐降临的夜色掩饰去了母亲眼角的泪。母亲还是强忍着平静,偶尔笑一下。母亲说,看你急成了这样,晾到明天肯定干了。四哥最终没有听从母亲的话,而是找了个塑料袋子,把他那条还沾着村庄的水的裤子装了进去,系好,塞进蛇皮袋。收拾好一切,四哥早早就爬上床板去睡觉了,可那晚他是注定睡不踏实的。我听见他的床板一夜都在吱吱呀呀地发出声响。母亲也睡不下,她的泪水甚至沾湿了我的头发。我问母亲,四哥要去干什么?母亲终于在我的询问下哭出了声音,她抽泣着说,他要去深圳打工了。   “打工”这个词,从此植入了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当然,在之后好多年里,我又见证了村里的兄辈们一个一个地往外跑,他们有的放弃了土地、丢下儿女,有的则是放弃学业、丢下父母。他们一个个走出村里,背后挂着个蛇皮袋,义无反顾,登上那些前方玻璃上挂着着“甲子—深圳”的红色牌子的客车。出去打工的人实在太多,以致在家乡都促就了客运这个行业,每天两趟的班车,车上满满的尽是人。如此大规模的迁徙,使得村庄一年寂静过一年,村前那一片肥沃的田地不出几年,就变成了荒地,长出了一人多高的野草。   有时,我们这些小屁孩会赶着牛到荒地里去放。我们的小脚在荒地里还能触探到当年纵横的田埂,如人死后遗留下来的骨骸。我们甚至还能凭着记忆说出哪一块地是属于德民家的、哪一块地又是属于金里家的。可它们曾经的主人却都在城市的工厂里、工地里了,他们努力去经营属于别人的土地,却把自己的土地荒废。而这些在那个疯狂的年代里却是一种能力的象征,是走在风口浪尖上的能人,相反,逗留村庄的则多少有些被人看不起了,连同他们的土地,似乎也无时无刻不在蒙受着他人冷眼的嘲笑。每到年末,出去的人会纷纷回乡,虽然带回来的仍是那个蛇皮袋,毕竟那个袋已经比出去时鼓囊了不少,远远一看,似乎已经把城市的一部分给背回了村庄。这时,站在巷口看着他们踏着有力的脚步进村的人们,满眼注定是羡慕和惭愧。“深圳老板回来啦。”“深圳客回来啦。”“系啊。系啊。返来啦。”他们清瘦着脸蛋,却笑容洋溢,从他们口里吐出来的是一种陌生的语言,那些来自城市、透着一股贵族成分和桀骜色彩的发音和言辞,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游荡在巷子里,有着足够的力量使得留守村庄的人们目瞠目结舌。“啊?啊?说什么?”却没得到回答。   在回来的人群里,当然也混迹着我贵州最好的癫痫医院的四哥,早就听母亲说过,四哥在服装厂里当裁缝。他的拐杖不再是出去时的楝木杖,换了根钢管的,看样子已经换了许久,钢管手握的位置都被四哥的手掌摩擦得光滑银亮了,似乎所有的异乡经历都能在那类似镜面的光影里看见了影像。四哥的裤子也换了,皱巴巴的西裤没有了,穿在他独脚上的是深色的牛仔裤,上身是花格子衬衫,衬衫的下摆扎进牛仔裤里,用一条黑色的皮带将上下身过度,显得均匀而帅气。皮带一侧还别着个火柴盒一样的黑色方块,时不时有红绿的灯光闪一下,或发出BBB的声响。四哥无不炫耀地说,这是BP机。我完全被四哥的这一身装束吸引住了,酝酿了好几个夜晚,终于怯生生地和四哥说起,我说,哥,我不读书了好不好,我想跟你去深圳。四哥这时却是一脸严肃,他从蛇皮袋里拉出一沓书本,有些旧,边角都卷得厉害。   我呆呆地看着四哥手里的书本,看他捧着的手势,足见它们在四哥心里的分量。它们不过是一沓旧纸张,有什么值得四哥千里迢迢带回家呢?四哥说,看看,我还给你带些书回来了,你敢说你不读了。四哥的语气严厉,带着兄长的不可违背的威严。四哥把书本都塞进我的怀里。我一时没抱稳,差点向后跌倒过去。年后,四哥他们陆续走了,他们虽说是“深圳客”,在村里却更像是客人。四哥走后,我才有兴致去翻开那一大沓书本——其实就是杂志——里面有《佛山文艺》、《江门文艺》、《大鹏湾》……我试着小心翼翼地翻开,像是翻开四哥心里的秘密。那些卷起的纸张,那些被四哥用蓝色铅笔画了无数条道道的语句,边上还爬满了四哥歪歪斜斜的字迹……当时懵懂的我哪里会知道,那些字迹是四哥趴在工厂宿舍的铁床上,借着灰暗的灯光写下的,哪知其实就是四哥眼里的泪。   作为90年代初的打工者,少了条腿的四哥找一个份工作是多么的不易,他要忍受多少常人所无法忍受的苦痛和歧视。他的泪在别人的字里行间流淌,别人的字里行间也书写了他的经历和苦楚。许多年后,四哥说,他当时也写了很多文字,血和泪写就的文字,他也投了稿,可没发表,每次回家他都把书稿带在身边,不敢示人,以至于成了他心里最隐私的秘密。直到他返回家乡,承包了村里十几亩的园地种荔枝,那时的四哥是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回乡的,和他一起出去的大都赚了钱,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起了足够气派的房子。可四哥没有,四哥回来的时候,除了手里的钢管更加银亮,脸蛋更加消瘦,并没有带回足够多的钱。四哥的打工生涯是以失败告终的。但他也是成功的,他带回了一种似乎更加久远的东西,那就是“文学”。他坐在巷口的石磙上,和村人闲聊时,总能说出一连串村人陌生的名字。那串名字我至今记得,那些名字和文学有关。他们成了四哥身体上的痣,永远抹不去的痕迹。   四哥回村没多久,我就高中辍学了。我继承了四哥当年渴望出去的劲头,和四哥一样,我也等不及屋檐下那条还未干透的裤子。而母亲已经习惯离别,她不再落泪。母亲对我的外出却是放心的,毕竟在她的七个子女中,我是唯一一个读了一年半高中的。在母亲眼里,甚至在整个村庄眼里,我都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会看书,会背老子的《道德经》,会写春联……而这些,都是之前出外打工我的癫痫为什么老是有小发作者所没有的,我有了,未出去时就已经注定成功了一半。村里甚至有人预言,我一定能够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带着这样的远大期盼,我来到了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以及村庄里的好多哥哥叔叔一起来过的城市——深圳。仅一日车程,我由一个学生变成了一个打工者。和兄辈们不一样,我们这些受了点教育的年轻人有点幸运,我们的打工生涯谈不上苦难,多少还带着矫情和任性。2004年,我在新安找到了第一份工作,进了第一家工厂,是一家生产MP3的电子厂。我在那里一干就是三年,期间它搬迁了两次,我也携妻带子跟着奔波。   三年里,我完全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打工者,穿厂服、住宿舍、吃食堂,我像当年的四哥一样热衷于逛夜市,流连于旧书摊,痴迷于那些过期的打工文学杂志。不加班的夜晚,当工友们去逛街、去唱K、去溜冰场溜冰时,我却独自在宿舍里感受那些关于打工的文字。夜深时,我更多的是在倾听自己内心的涌动。我也想发出声音,它们哽在咽喉,如痰在口,哽得我异常难受。2008年一个早上,我起得很早,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我突然睡不着。身边的妻纳闷,叫我多睡一会,免得待会又在车间打瞌睡。我却冷不丁回了她一句:“我想写东西。”写什么呢?心里其实没底。   我翻出笔记本,借着清晨的光,就那样写了起来。我的脑里浮现了当年四哥的身影,如果他的书稿不是付之一炬,如今肯定能在我们各自的笔迹里找出相同的情绪。我是那么的激动,如一颗燃烧的球,我自信能写出让人感受到光亮的文字。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明确开封市好的癫痫医院是哪个的,我不仅要做一个打工者,我还要做一个作家。换言之,我是在帮四哥完成他未能完成的心愿。我以文字翩翩起舞,舞步虽小、虽轻,却完成了人生轨迹的蜕变,而这样的蜕变注定是伟大的,于我于我的四哥。当我把那些发表的小说拿回家,放到四哥的眼前时,四哥沉默了半天,终于泪如雨落。   这也曾是他的理想。 共 3942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2)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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