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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人间】孩子丢了(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49:16

我家后边,有一座很大的图书馆,凌驾于美丽的夏阳湖上,是孩子们周末学习的好地方。我的父亲便常常带着孩子们,去图书馆写作业、复习、看书。孩子的同学们也会来。有些同学的家长工作忙碌,便索性周末把孩子送过来,托付给我父亲,代为照料,帮助辅导监督他们的孩子,他们下了班,便过来接。于是,孩子们一起学习,午饭时,一起到我家里吃饭。

这个周末,一切惯常。只是其中的一个男孩子,怎么也不肯写作业,只是发着呆,或者在电脑上胡乱翻看着网页。父亲生气了,严厉地批评了孩子,惩罚他,什么时候完成指定的作业,什么时候吃午饭。

午饭的当口,其他孩子都回去吃饭了。父亲看着男孩子眼巴巴的神情,又于心不忍,便让男孩子赶紧追出去。男孩子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孩子们陆续回到了图书馆。父亲开始安排下午的功课,却发现那个男孩子没有出现,问了其他孩子,才知道,那个男孩子根本就没有回家吃饭。

这下父亲紧张了起来。一个孩子不见了,这可如何向孩子的父母交待?父亲行色匆匆地去寻找了,好一会儿回来,摇着头说,没找到。父亲说他认为男孩子才十岁,口袋里没有钱,他不会出去的,八成是被批评了之后,赌气,故意藏起来,想要吓唬我们的,所以去了卫生间,还有几间阅览室,但是都没有找到;

儿子建议说:“我猜他可能是赌气,跑到附近的同学家里去了吧!如果是我想跑掉,我一定会躲去同学家里的。”我们都纷纷否定了儿子的看法,因为小男孩去年转了学,并不在我们这附近的学校读书,他没有相熟的同学啊;不过,我还是斜着眼睛瞪了儿子,说:“好吧,至少我知道了你的想法,你要是敢消失,我就翻遍你的同学家。”儿子吐了吐舌头,低下头。

女儿说:“我猜他是去湖边看龙舟赛了。今早他就不住地伸长脖子,想要看比赛呢。正好他被批准出去了,会不会跑去了呢?”这个想法有可能的。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端午龙舟赛,湖边热闹异常,孩子的心被赛手的鼓锤敲得飘飘悠悠,也是可以想象的。于是我的爱人马上跑去湖边找。我们焦急地等待着,却听到爱人在电话里说:“没有,没找到!”

另一个同学说:“我猜他肯定回他家去了。我要是被批评了,我肯定会特别想妈妈,肯定会马上回家的。”女儿反驳说:“可是,他身上没有带钱啊,他家那么远,是要乘公交的啊!”同学说:“他个子那么小,有可能不用买票的啊!”这个想法有可能,但是他家很远,暂时不在我们的搜索范围内。

妈妈说:“那孩子个头小,胆子小,可能是出去得晚,没跟上其他孩子的步伐。或许就在小区附近溜达呢,我去小区周围找找。”

这时,孩子的父母来了。他的母亲显然是急坏了,满脸紧张的表情,紧张地想要哭,但是又努力压制着。她担心孩子是独自回家时,被坏人掳了去?或者孩子遭遇了交通事故?或者在湖边玩耍,跌进了湖里?我们帮她逐一分析。

首先,今天由于龙舟赛,这附近都是警察,坏人掳孩子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其次,从图书馆到我家,只有一条窄窄的马路,而且周围都是警察,如果有交通事故,怎会这么安静?再次,湖边今天更是人山人海,围拢着看龙舟赛,孩子根本不能近前,又何提独自玩耍而失足跌落?所以,我们都劝她别胡思乱想,赶紧去监控室查看一下监控,确定一下孩子是否已经离开图书馆?孩子的母亲慌乱乱地离开了。

孩子的父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紧张地玩着手机游戏,一边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急啥啊!我的儿子我了解,他胆子小,不可能走远的,或许还在小区里呢?”

父亲示意我们再去小区里找找。于是,我们又一路奔回小区。天格外得闷热,加上我们格外急躁的心情,感觉浑身有那种刺痛的热感。母亲也从附近的超市回来,说没有见到孩子。我们便分头在小区里找。花丛中、草丛中、滑梯上,许多敞开的楼道门,地下车库,我们都接连奔走着,不住叮铃的手机声里,都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距离孩子消失,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孩子的妈妈说,她准备去报警了;孩子的爸爸依然玩着手机游戏,依然坚持着孩子肯定不会丢,一定是故意藏起来了。

我们都很佩服这个爸爸极好的心理素质!这时,爱人说:“他爸爸说孩子是赌气藏起来的,那会不会就藏在家的附近?比如,楼梯间?”我们大家互相对视了一下,感觉眼前一亮。对啊,极有可能。我们住的是高层建筑,楼梯间一般都没有人走动,孩子要躲藏在那里,的确很难被找到的。于是,我们几个一路小跑着向家里奔去。我们住在十八楼,一层一层地找,肯定不现实,我们便分配好楼层,几个人各找几层。

最终,爱人从十六楼的楼梯上找到了孩子。我们都长舒了一口气,瞬间感觉腿都软得无法站立。

通知了孩子的父母后,我们便领着孩子回家吃饭了。待得孩子父母回来,我们围坐在餐桌旁,问着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孩子说,他被批评后很生气,就想着不学习了,自己玩会儿,可是胆子小,哪儿都不敢去;又想,还是回家吃饭吧!结果大家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他在后边独自晃悠,他晃到家门口,却不敢敲门,想起自己孤零零地,就更加生气了,于是索性躲进了楼梯间,想让大家找不到他而着急一会儿。

孩子说,刚开始,他还很得意呢,得意着大家马上就要发现他不见了,大家一定很着急,一定很害怕,真好!后来,他的肚子很饿,便走出了楼梯间,壮起胆子敲门,可是家里已经没有人了。这下轮到孩子害怕了,又饿又累,楼梯间还那么安静,他说他都吓哭了。

孩子的妈妈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身体软软地靠在沙发上:“天哪!我的儿,你的脾气可真不小,还藏起来!你想吓死你老娘啊!”

孩子的爸爸依然在玩手机游戏,不无得意地说:“看嘛,我就说嘛,这小子不会跑远的,看嘛,让我说准了吧,知子莫若父啊。还把你们着急的,没必要的!”那语气,仿佛是在评价电视里一档节目,而不是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一般。

我们开始互相道歉。父亲向孩子的父母道歉,表示因为自己的疏忽,差点酿成大祸;孩子的父母也向我的父亲道歉,说因为孩子的顽皮,而让我们大家奔波劳碌。

孩子吃好了饭,要回家去了。他的妈妈在电梯口,厉声斥责着:“臭小子,以后还乱跑吗?”

我们都用无比期盼的眼神,注视着孩子,期盼他会说:“不乱跑了!”

孩子盯着妈妈的眼睛一会儿,然后语气坚定地说:“跑!下次我生气了,我还要跑!”

孩子的妈妈生气了,拍着孩子的脑袋,批评着。孩子争辩着说:“我就要跑,我跑了,你们就以为我丢了,你们就会着急,就会来找我。我就要让你们着急!谁让你们总不管我?不陪我?你们到处吃饭喝酒唱歌,把我一个人扔在图书馆,或者同学家。我不干!哼!”

孩子的妈妈一脸窘意,满脸堆笑地拉着孩子进了电梯门。

回到家里,父亲挺直了腰,坐在椅子上,笑着说:“我一直内疚,是因为我,弄丢了孩子!原来,是他们自己弄丢的孩子!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我则在思考:“不是知子莫若父吗?问题是,他们真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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