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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滩上(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52:20

那天在娘娘滩,望着河面上成群结队的流凌,我开始回望自己近两年的行走。这万里黄河上唯一住人的小岛,如今只剩了五户人家,便是算上庙里的那个和尚,总共也才九个人。据说,河流从来都是与农耕文化缠绕在一起,滋育着村庄,而今,大河并不曾断流,河边的村庄却在空落,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潮水一样涌向城市,一去不复还。

像村子里的人一样,我也在流动。

在一个叫甘家洼的村庄住了几年,某天,我忽然觉得该放下小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于是就上路。这样一场缺少规划的行走,看似有点心血来潮,其实一直没偏离我内心的方向。行行复行行,终于,一路走到了黄河边,站上一面镶着冰河一面流凌漂移的娘娘滩了。这地方鸡鸣三省闻,脚下的滩地属晋,北岸隔河相望的是陕蒙之村落,多年来,几乎被描绘成了蓬莱仙境。得知滩上只有五户人家时,我忽然想笑,这真的只是一种巧合?有一刹那,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路上,有没有过这样一次出行?娘娘滩与甘家洼有什么区别?黄河与桑干河又有什么不一样?或者,我不过是走了一圈,又回到起点上了?这样的行走,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毕竟是在滩上了,这绝不是时光的某种虚构。河风强硬,突降的气温让我领略了黄河岸边的奇寒,以及非奇寒而不能成就的奇景。小岛之南的河面半个月前便已封冻,光洁的冰面反照出冬日的冷清,季节的色调简洁成了几种。从南岸过来时,脚下时而发出清脆的冰裂声,而我心里却很坦然,晓得这不过是河神在隐密之处跟我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三五只船搁浅在滩边,船头朝向南岸崖壁上沧凉的古长城和烽火台,历史和现实就这样对峙。那条似曾熟悉的水泥硬道,把我引向村庄和一个传说的深处。两千年前,吕后专权,汉文帝刘恒之母薄姬被贬,李文、李广将娘娘护送至这里隐藏下来,这荒凉的小岛从此有了人烟。后刘恒继位,将母亲接回皇宫,并在滩上建起了娘娘庙。娘娘走了,李氏兄弟及后裔却留在了这里,繁衍生息,一直至今。

村头房舍前的栅栏里围了一堆火,蓝色的烟雾四处弥散,但不是炊烟,尽管岛上的生活节奏慢如几十年前。很快便知,这火,是在迎接几只小羊羔的诞生。我驻足,观看一场不期而遇的降生仪式,显然,它们刚从娘胎里挣出来,皮毛上还沾着血污,一只刚站起的在风中颤栗,一只正挣扎着往起站,而另两只已凑向母亲的奶头,在跪乳。主人,一个河边的粗壮汉子,守在一边关注着,柔软的心事全写在了脸上。还有一个老婆子也时而凑过来看看,她是汉子的母亲。

栅栏里挤着一大群羊,问了一下,有七十多只,我看了看,中间夹杂着七八只小羊,估计也产下没多久。可能,对这家人来说,几只羊羔的坠地,是他们日常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但对于远道而来的我来说,便是遇上喜事了,再怎么说它们也是几个小生命啊。何况,这村子这么空寂,在这里,看到的都是些苍老的面容。

半个小时后,坐上老李家的炕头,我才知道那汉子并非在村里常住,他也早搬离了滩上。他是被那群羊牵到这里的。多年前一场有惊无险的洪水,以及生活的种种不便,使得滩上人家大多搬到对面坝上去了,到了春天或秋天,他们才坐船回到岛上耕种或收获。我在栅栏前看到的那个老婆子,是村中的一户人家。我落脚的老李家是一户,老李的大哥是一户,娘娘庙前住的一个老婆子是一户,还有一户也是个老婆子。

朋友把我交给老李,便因单位有事匆匆而去。这样,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就和这对老人厮守着。炉火捅得很旺,炕也烧得暖乎乎的,一只猫沐在泻在炕上的一片阳光里给自己洗脸。院门前那条本来很凶的狗,此时也闭上了嘴巴。这样一种有温度的乡村场景,一定是我骨子里有所记忆的,我因此没有把自己当客人,而他们,好像也没把我当陌生人。今年已整整八十岁的老李,阅历丰富,却并不是很擅长说话,说不了几句就站到院窗台前踩花生去了。这一点,甚至不及他的老婆子。关于滩上的旧事,我多是从她嘴里得知的。吃午饭时,我才知道,他那么忙着去院外收拾花生,又拿进屋里一颗一颗捡剥,原来是在给我做下酒菜,虽然我一口都没喝。如此的温暖,好像是我少年时代乡村生活的一种接续,似乎,我从来就不曾离开过。

然而,客人终究是客人,我其实一刻都不曾忘记来这里的目的。

我在滩上四处晃荡,身后婆娑着孤独的影子。我的影子与枯草丛及奇形怪状的树木纠缠在一起。见得最多的是枝条纷披的海红树,“你吃哥哥的海红红,哥哥吃你的嘴唇唇。”但这种在民歌里蒸腾的果实,这个季节的滩上是看不到的。没错,这是个民歌之滩,滩上的人方言土语,对坝坝,圪梁梁,都是歌里的熟词。只是,民歌里吃嘴唇唇的哥哥早离了村,而站在对坝坝圪梁上要命的二小妹也不见了,没嫁到城,怕也选择了镇。

不再生长热情浪漫的爱情了,这空落的村庄。

也不再生长民歌了,这滩涂。

那怎么,外面的人还时不时走进来,把这里当作心向往之的世外桃源?而生活在此处的人们却要面对一个泛滥的词汇,留守。这两年,我走过多少这样的村庄,这样的人家?这样的生活状态,于他们或许早习惯了,落寞也罢,孤单也罢,都看成了一种宿命。设若可以回到年轻的时光,也许,他们会选择离开。但不是一切都能更改的。既如此,那这就是一种必然的状态,本来就没打算走,又何以有留,有守?

其实,日子本就是一种观念,一种选择。谁能说,那庙里的和尚,是在留守?难道一切都该出走?走出去,真的就好?

那天中午,我在老李家美美吃了一顿炖羊肉,还有火炉上烙熟的新鲜的花生。饭后,竟然一推碗就在炕头上睡着了。我于是知道自己是真的累了。若不是朋友赶到河边,并在电话里告诉我河上有液水了,大约我还会停在梦里。老人似乎听出了什么,说那就住一宿吧,明天再走。但我执意要走。他笑笑,和我一起出门,顺手推了辆破旧的自行车,我让他先走,他跨上车走了。滩上的风很大,他却骑得很稳,不摇不晃。

等我赶到河边时,看到了这滩上的另一家人,老李的大哥大嫂。我记起上午在村中晃荡时,正碰上他拉着一辆小平车出来了,我问这是要去干什么。他说要去对坝坝的新村买只公羊。他家里养着七八只母羊,就缺个公的,买回估计是用来交配吧。只是我不知那老婆子又是什么时候过去的。现在,他们拉着羊回来了。老李搭把手帮着推车,快上岸时,那老两口还是不小心陷进一个小水坑里,都湿了鞋,却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停也没停就走了。

接下来,老李带着我过河,他撑着一个木棍在前面探路,我小心跟在后面。这样一个沧桑的老人,在那样一个时刻,竟然神一样让我感到安全。他把我送过河,跟我们道别,叮嘱以后再来。我说一起照张相吧,可能觉得戴着帽子不好看,他一伸手要摘掉它,我赶紧拦住了他,这么大的风呀。

然后,我们看着他顶着风往冰河那头走去,走得还是很快,很稳当。

那是我这一年看到的最结实的背影。

和娘娘滩一起叠在了我的记忆深处。也许再过若干年,滩上将变得空无一人,但我知道,肯定会有一些坚硬的东西立在那里,就像我看到的那架古老的汲水工具,风吹不垮,雨蚀不掉。比如,这一天摄入我心里的图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一个温暖的传说?我由此也明白了自己这两年行走的意义,除了捡回几行农耕文化的脚印,再就是寻找一些结实的有生命力的东西吧。否则,我又怎么有前行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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