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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妹妹种瓜的“sop”(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52:26

“sop”是标准作业程序的英文缩写,而质量主管主要承担质量管理中的计划、组织、实施与控制工作,包括“sop”的建立和实施。

我在单位这个岗位上已经干了十几个年头了,自认为做的还行,为此,去年还和同事合写了一本关于体系文件编写指南的书,引以为豪。

春天里,妹妹一家来金小住,每日家长里短的闲聊中,听她讲述这几年种植哈密瓜的细枝末节。突然发现,那简直就是现实版的“sop”,其滴水不漏的控制环节,直接秒杀我“纸上谈兵”的各种体系版本,实施效果更是出我意料,感叹之余,写出来与大家一起分享。

记忆中,故乡那一望无际的土地上,一直是种植大田小麦的。后来,在我离开了故乡大约20年,据说是南方贩瓜的哈密瓜老板看中了额济纳旗与新疆相似的气候和地理环境,推荐当地的农民试种,并承诺以远远高于小麦数倍的价格予以收购。

老板的眼光果然毒辣。

故乡地处的纬度环境与自然条件,果真适合哈密瓜种植,由于早晚温差大,所产的哈密瓜糖分含量高,口感好,个头大,品相好。更重要的是,故乡的土地属新开发的种植区,没有哈密瓜在新疆旧种植区普遍流行的白粉病,老板成本投入相对低,收益自然丰厚。

试种效果如此天随人愿,必然一炮打响。

次年,故乡的农户开始大面积种植,而妹妹便是搭上这趟早班车的第一波人,此后,一发不可收拾,随着土地承包面积越来越大,几年的功夫,妹妹家的生活直接奔入小康。

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些年,过去在家人眼中一穷二白的妹妹,才能在几年之间几次换房换车;那个曾经被我们视为只会放牧不会农活的华侨妹夫,才能成为上百亩土地上的种瓜能手?

一切皆因妹妹心中有着与众不同的“sop”。

妹妹说,农民种地,土地是保障。要想庄稼长得好,土地打理最重要。所以,每到秋天,当忙活了小半年的别家瓜农,数着大把的钞票进城找潇洒,图享受时,妹妹和妹夫除了按日子去银行归还贷款外,其他时间都守在乡下伺弄土地,为第二年的哈密瓜种植做准备。为此,有着先见之明的他们,不仅贷款买了拖拉机、犁地机,早早把自家的土地翻晒打理数遍,还把亲戚们的土地也帮衬着拾掇了。

早些年,仗着自己年轻,这些活都是勤劳的妹夫亲自上阵,说披星戴月,一点都不夸张。偶尔,晚上我打电话没人接,必知妹妹是骑着摩托车给妹夫送饭未归或在路上不方便接听。

妹妹说,每到那段时间,村子里就只剩零星的几个人,孤独寂寞,网络信号还不好!

我常数落她,不善待自己,可妹妹总说,种瓜虽辛苦,但耗时短,每年实打实的忙,也就四个月的时间,收益又可观,再苦再累也值得。只是高收益就得投入高成本,每年租地、购买种子、农资,贷款都在五六十万,如果蜜瓜长势不好,或者蜜瓜的纹路不好,都会成为老板们杀价的借口。有时候,即使品相很好,赶上行情不济,也买不上好价钱。这些年,因为种瓜赔上身家的大有人在,赔本赚吆喝的事,自己也领教过,所以,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只有待到秋耕结束,方可进城安闲几月。

这期间,擅长与牧民打交道的妹夫,总会操一口流利的本民族语言,游说周边其他村子关系要好的牧民,把自己退耕还林后闲置的草库伦(草场),低价承包给他。因为长久以来,我们居住的小村子里,只有妹夫一家是蒙古人,还是蒙古国移民的华侨,其余的全是汉人。蒙古人的传统是认话不认人,几杯酒下肚,便称兄道弟,一切OK。相较于其他人,妹妹家承包的土地,价格总比别人家略低,但架不住亩数多,所以,成本优势显而易见。

春节过后不久,就要春灌。待到进入五月,便进入哈密瓜种植的紧锣密鼓节奏中。

妹妹说,每到这个季节,那个不足两万人的小镇上,因为高工价,且日日现金结清,每年吸引着周边省份近万人的打工者来此淘金。尤其到了种瓜、间苗、打条的繁忙时节,各村子成千上百亩的土地上,人头攒动,数排工人们同时起步,齐头并进汇入瓜地,煞是壮观。工价更是一天一变样,均价在300元上下。妹妹妹夫作为新一轮土地承包的主人,凭借着多年种瓜的实战经验,每天对着一干工人们,不停地指手画脚,名曰领工,实被我取笑为监工——专门监视工人们干活的主儿。

每次妹妹向我描述她们领工干活的宏大场面,都被我笑骂为榨取劳动人民的血汗,辱没了我们老王家“贫下中农”的光荣称号。她不辩解,末了,会说,“你去周围十里八村地打听一下,工人们是不是最愿意到我家干活?”

“什么?还有人心甘情愿地任你宰割!”我奚落她。

“因为同样的工钱,吃得好,喝得好,休息得好,自然有人愿意排队上我家干活,说实话,我还挑人呢!”她一脸得意的神色。

其实,每次说到哈密瓜种植的干活场景,平素内敛的妹妹,会有难得的眉飞色舞……

她的“sop”准备工作,总是那样地贴切和周全。

开种之前,先从城里批发各种小榨菜、爽口菜、小火腿肠、啤酒,囤积上两个冰柜,并不时补仓。打算雇人前,和同村种瓜的小姑子约好,根据工作量计算,每家一天,或每家二到三天。不雇人的负责在家做饭,保障后勤,雇人的则负责领工。开工的头一晚上,妹妹在家烧好茶水,待凉后装入水桶,与次日要用的农具一应放置自家的四轮车上;电话通知工头所需人数及工价,严明那些人不要,同时告知接人的面包车司机联系电话及候车时间。当日凌晨五点,面包车司机准时将工人送到,还将其采购的晌午的馒头和午饭所需的原料菜一并运到。

妹妹说,每次雇工三四十号人,她家的两辆四轮车一定是提早等在村子路口,决不耽搁一分钟,面包车一到,就换乘,未等最后一个工人挤入车厢,妹夫妹妹便突突突地加大马力开往自家地头……

天刚麻麻亮,地头上便蹲满了包头巾、戴凉帽的各色工人。大家一字排开,每人守着一垄瓜蹚,或是打条、或是间瓜、或是包瓜。

从工人下地干活的第一刻起,妹妹就掐表计算,待第一垄干完,心中早已有数。计算好当日上午应当干几趟活,环视自家的田地,应该干到什么地方结束,每次总要多超越那么“一点儿”,之后,再使出她的“杀手锏”——激励法。

“这会子天气凉爽,大家加油干,晌午馒头管饱,外加每人一袋榨菜,一根鸡肉火腿!”她高声吆喝。

吃过晌午,不一会儿,天气渐热。人一吃饱,出手动作就慢,间或,有人开始耍滑,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喝水,一会儿伸懒腰,还有人说笑话分散他人干活的注意力,甚至有人故意扔土块,提醒前面进度最快的那个人放慢速度,明显不想多干。

每到此时,妹妹总是见招拆招,站在地埂上喊两嗓子。

“大家加油干,上午干到第二个电杆平齐就收工。”

“中午吃臊子面,如果12点之前干完,午餐每人加送一瓶冰镇啤酒。”

火腿、榨菜、冰镇啤酒,这可是别家没有的佐餐待遇。

如此一顿相思和命令许下,工人们往往会在预想的时间段完工,或者,最多延迟10来分钟。

待到收工进门,臊子面已然下好几大面盆,每人拎起一个海碗,盛上一大勺臊子,随便蹲在门前胡杨树下的阴凉地上,一阵呼呼啦啦,酣畅淋漓的长面下肚。各自再发一条化肥编织袋,便自找阴凉去寻午觉了。

而此时,其他人家的女主收了工,才和女工们一起做菜开机压面,等到妹妹家的工人午睡起来又要出工时,别家刚吃过午饭,未及午休又得出工,下午的活计效率低下自不必说。而妹妹家的工人们,一顿午觉养精蓄锐后,此时每人正吹着一瓶啤酒,兴高采烈地上路呢!

如此周而复始的激励和精打细算,让妹妹一家的生活,从白手起家一跃为小康水平,这中间仅仅隔了五年时间。

其实,我是那种特别怕晒的人,吃不了农活的苦。年少时为了少干活,经常装模作样地抱个书,母亲看到我读书,便不喊着下地干活。妹妹虽小,却善做家务,还整天跟着母亲种菜种地,也不嫌累。初中毕业的那一年,恰逢包产到户,暑假里,大嫂带着我们兄妹几人,每日起早摸黑地割麦,挣收入。先前,我从未在烈日之下,腰酸背痛地受这种麦芒之苦,我对自己说,一定要考学离开农村,后来,如愿以偿。

但妹妹似乎没有这个困惑,她喜欢农村,喜做农活,不喜读书,初中还没毕业,就和青梅竹马的妹夫早恋,即使父母花钱买了城市户口进城,她也毅然决然地嫁回了农村,父母和家人为此伤心落泪,甚至黯然伤神,她亦未改初衷。我虽远在百里之外,也常担心那个人虽勤快但不善农活的妹夫,如何在仅有的一二十亩土地上翻身,让妹妹过上好日子?发家致富的梦,更是想都不敢想。

真是人各有志,啥人啥命。

多年以后,不怕吃苦流汗,能忍受额济纳40度酷暑下领工的妹妹妹夫,终于在土地的怀抱里,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生活,实现了人生的价值和梦想。

2016年秋天,多年不曾回乡的我,因为参加同学聚会回了一趟老家。蓦然发现,村子里已被新农村建设改造的“面目全非”了,一排排整齐的村宇瓦舍修建得秀丽气派,独自成院,全然找不到当年居住过的一点痕迹,依稀能分辨的,只有房前屋后那几棵保留下来的老胡杨树。看来,这些年种植哈密瓜,真心让村民们得到了看得见、摸得到的实惠,我为村人高兴,更为家人和妹妹一家高兴。

只是我一直不明白,年少时读书,妹妹总不善课本学习,数学也不常及格,成绩颇有些不尽人意。好在,她是父母眼中的老幺,姊妹眼中的秋瓜蛋子,却也无人责备。竟不知,多年以后,在种植哈密瓜的行当里,她却算计得如此精明,让我这个理科出生的姐姐自叹不如。

总结妹妹的种地经验,分析种植哈密瓜的“sop”步骤和实施方略。发现她的“sop”亮点,其实更多体现在人性化关怀和激励机制上,而我的“sop”却侧重于体系的标准化和规范化建设上。虽然实施效果均注重了程序化过程,但差别在于,我更关注文件化的约束,妹妹却看重实施中的效果。

如何更好地把妹妹种地的“sop”移植到自己的质量体系建设中,是我下一步思考和实施的方向。

六月来临,又到了哈密瓜种植的忙碌季节。听说,随着退耕还林后草原奖补政策的进一步落实,以后农户种植哈密瓜的土地面积会逐年缩减。

得知这个消息,我想问这几年收获有余的妹妹,在下一步转型发展的路上,你会让现有的“sop”持续改进,再创效益;还是推陈出新,另辟其他行业的“sop”?

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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