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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青瓦下贮粮(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42:46

一、梁枋盘豆荚

青瓦下是竹楼。为了通风和采光,楼两旁的梁枋都敞着,没有装墙,就像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窗。平日里我们爱沿着楼面爬过去,透过那些“窗口”往外望,山川田野就成镶在框子里的画了。到了秋天,那里便用来晾豆荚。

豆荚刚见黄斑,就得把它们收回来,再迟,遇上一场连绵秋雨,豆荚便会腐烂,或者雨没有下,却毒毒地晃些日头,引得豆荚炸了,也不好收拾。收豆荚是不能用镰的,豆杆韧,割不断;再说,留些尖利的桩在地里,给赤脚的放牛娃踩过,是多么危险的事!母亲两手把住粗壮的豆杆,一用力,把泥头拉起来,抖去泥,放一边,成一把后,就分成两束,头里一交叉,撕下棕叶扎紧。棕叶是挂在围腰帕带子上的,一掌棕叶撕完,也就够装一稀眼背篼了。

在背篼里盘豆荚,也是一门学问。得把头和头交叠在一起,尾梢往两边甩开,然后从中间拉一根棕绳勒紧。当母亲背着盘得高高的豆荚在山道间穿行的时候,那情景是很动人的,随着母亲款款的步子,豆荚在她背上就如同一只扇动翅膀的花斑鸠,沿着山道贴在浓密翠绿的枝叶间浅浅地滑翔。

母亲背豆荚回来,我便三两下猴上房,骑到竹楼两旁的梁枋上。母亲拾起豆荚往上一扔,力道不大不小,我一伸手,正好落在我手里。我劈开豆荚束,松松地卡在梁枋上。于是这些豆荚便跟着我和我取同一个姿势骑成一队。这阵势真有些好玩!那时母亲在下面大声提醒我,小心啦,别摔下来了!其实母亲是用不着担心的,和豆荚们在一起,我是大哥,大哥的作派岂能鲁莽!不过有时候我又忍不住要故意偏侧一下身子,就只为想要收割母亲那一茬茂盛的惊呼……

出太阳了。那是雨后的太阳,很白很亮,正是晒豆荚的好日子。屋旁有一块平整的光石坡,不积水,太阳一瞟就干了。上面摊一领竹簟,便可取下豆荚铺在上面晒。母亲把豆荚铺得很整齐很均匀,头下梢上,简直就像在指挥豆荚们出操,而这种雨后的太阳正好是那体操的音乐。天上还有些云块,太阳在云块间一款款滑过,似乎正是一个四八拍,又一个二八拍。豆荚们仰头,俯胸,伸胳脖踢腿,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其实这些都只是我的想像,豆荚们躺在竹簟里,实在是一副很乖很安静的样子。这种安静甚至使得竹簟边觅实的大红公鸡都有些紧张。它探出头,一俯一仰地伸进竹簟里,欲寻个究竟。正感纳闷的时候,忽然嘴角边一声轻脆的爆响,直惊得它原地飞跳了起来,还很没涵养地叫了一连串。一只鸡叫,一窝鸡就叫了,这时候,母亲就知道她的豆荚已经晒得恰到好处了。

母亲搬过来一颗树桩,半蹲下身子,一手持豆荚,一手就抡圆了棍子。母亲这个动作就像摇响了起床铃,又像是引爆了一锅米花,只听得一阵噼里拍拉声响,那些金黄的、圆润的、有一股子结结实实生香的豆粒,就都吵吵嚷嚷地来到艳艳的秋阳下,溅得母亲满身满怀……

二、窗格挂红辣椒

晾豆荚的地方通常在厢房,正堂外的木格窗上一般用来挂红辣椒。木格窗造形简朴,孔眼大,里外透风,正是挂红辣椒的好所在。

辣椒种在房屋后面的菜园地里。和其它蔬菜相比,种辣椒的泥巴不需作特别的要求,只要向阳,一块光石坡也是可以的。而且辣椒很能长,一地浅白的细花开过,追一道清肥,瘦硬的枝枝柯柯间便可缀满碧莹精致的玉坠儿了。

那时候我们的一日三餐总是很清寒,没有什么特别的奢盼。但若是桌上放了一盘盐煎青椒,便能在坚硬的饭菜间尝出些不一般的滋味。所以每到做饭的时候,我便要抢着挎一小竹篮进菜园摘椒。我把头深深地俯进椒叶里,透过密密的枝柯寻那些瘦长而绵软起皱的青椒。这样的青椒不是很辣,而又特别细香,正对我的口味。不过我也要摘些倒挂冲天光滑结实的朝天椒,父亲喜爱它那猛烈如火的脾性。当一家人围着一盘盐煎青椒丝丝吸气的时候,往日那些寡淡的没盐没醋的话语也开始有些颜色了。

白露一到,满园的辣椒便像接到什么讯息似的,都一下把脸憋个通红。那场面正像是谁在辣椒地里引起了一场骚乱,所有的辣椒都很激动,很不安,很兴奋。辣椒一变红,吃起来那种很纯正的清香味便没有了,而成了甜腻腻的很怪诞很不实在的一种感觉。于是我们便不再摘下煎吃。那时候我常常纳闷辣椒的这种变化,我猜度肯定有一些什么东西坏了它们清纯的性子,使得它们无法把住自己了。这些东西一定是别有用心,它见不得我们的生活出现一些颜色。当然也可能只是想提醒提醒我们,不要忘了生活的本来面目,于是便到辣椒地里作了这么一次鼓荡。

不过我的这些想法多少有些牵强附会和自作多情,我以为母亲是从来不作这么想的。母亲每年都在这个时候把红辣椒一颗一颗摘下来,淘净晾干,用青篾串起,挂在正堂两边的木格窗上。母亲说,如果不摘,辣椒在地里就自己腐烂掉落了。

红辣椒一经挂上木格窗,就像是正堂两边贴上了几副对联,这种喜气洋洋的气氛一直要延续到来年。父亲每次从木格窗下走过,都要顺手摘一条扔进嘴里嚼,津津有味,就像吸烟一样过瘾。我知道,当他困倦劳累的时候,放只红辣椒在嘴里,一阵哈哈吸气后,他的精神头又上来了,又可以扛上锄头走向田野了。

红辣椒完全干透后,那种甜腻腻怪怪的味儿也消失了,而重新变得纯正,并且那种辣的滋味是更加老到,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了门窗的晾挂?这时候,母亲便会把它们取下来,细切成末,调以花椒香油,制成我们最爱吃的香辣酱。这种辣酱可以陪伴我们度过漫长的整整一年。

三、屋檐口阴萝卜干

把萝卜阴成萝卜干,绝对是对萝卜的提升和救赎,这是我看到母亲制作的萝卜干时的一种感觉。当萝卜还埋在泥土中的时候,我们能看到的只是它那锯齿形的,墨绿焦厚的叶,这种粗糙的带有许多小毛剌的东西仅可以用来喂猪。只有当我们用力把它拔起来,用镰削去它沾满泥污的厚皮,那一段雪白浅青晶滢剔透的芯部才显露出来。

萝卜生吃很好,脆,爽,多汁,有一点甜,但甜而不腻,不怪,不刻意。不过生萝卜吃多了就有些燥胃。有一句俗话是这么说的:椒辣嘴,蒜辣心,萝卜辣人没良心。那一种感觉真像是谁在心窝处给你一拳,会让人好一阵子回不过神来。萝卜一般煮着吃,和老腊肉一块儿煮,这样的萝卜吃起来肥嫩,爽滑,入口即化。不过这种吃法在那年月仅是一个梦想而已,我们常年吃的是白水萝卜。锅里放清水,拍一块老姜进去,不放盐,待水沸后下萝卜片,一滚水后即起锅,醮辣酱吃,也很能下饭。

母亲种萝卜,主要是用来喂猪,做萝卜干其实只是副产品。整个冬天,四处冰天雪地,母亲没地方弄来猪草,就到地里拨萝卜。使镰刀扒去叶片上的雪块,扯起来,刮掉泥土和须根,切下叶子扔进稀眼背篼里,那楞头楞脑的萝卜疙瘩便撒满一地。萝卜不易腐烂,能留很长一段时候。不过这只是我们看到的表面现象,它的芯里其实早已空了,纤维化了,不能吃了。

母亲是不会让它们留在地里空心起布的,她把它们一棵一棵拾起来,放进水里洗净,削去皮,切成纸一样薄的片,再用青篾像串红辣椒一般穿起来。不过红辣椒可以挤得很紧,一簇簇堆涌着又吵又闹的样子,萝卜片则必须得有足够的距离,保持一种君子之交的状态,挨近了,便会霉变。通常一截青篾串不上几片就得头尾接起来,太多,便会滑落。这样的青篾圈真是好看,就像那缀有许多珠宝的项链。我们常常从母亲手中一接过来就戴在脖子上,腆着肚子一摇一摆地走,那架式简直就像我们是丹麦王子。母亲便在一旁笑骂,却也不让我们摘下来。

做萝卜干关键是一个“阴”字,如同吐鲁蕃葡萄干那样,靠一种暖烘烘的风使水份蒸干,糖份变足。所以挂萝卜干的地方便很讲究,厢房上的梁枋不行,阳光太烈,正堂外的窗格不行,风太小,最理想的地方应该是在屋檐口,那里的温度和风力都正合适。当然这是母亲的理由,照我看来,屋檐口挂萝卜圈,正像是挂了一串串风铃,微风一吹,还能够听到它们互相撞击发出的清脆悦耳的金属声呢。

萝卜干做好后,我们上学,或者进山割猪草,便用芭蕉叶包一些揣在怀里。谁和我们好,就掏出来挑几丝分与他,那个甜呀!那个脆呀!旁边那曾经得罪过我们的傻小子虽然装着没看见,但我分明注意到他喉头在一上一下地蠕动,这正是一个吞咽口水的动作。

四、陶罐腌霉干菜

五六月间,是粮食青黄不接的时候,旧年的玉米已经吃尽,新棒子却还全是水泡儿。手是剥不下来的,得用刀,沿一个方向削。削下来的汤汤皮皮和在一起,磨成粉烤粑。这种粑吃起来虽有股清甜味,但心里却有些暴殄天物的感觉。用母亲的话来说便是,不敢下嘴啊,一咬,牙就发软……

春二三月,则又是蔬菜短缺的季节。萝卜白菜已经起薹,葱苗韭叶又要开花,新一轮的辣椒茄子,刚下种到地里,各种丝瓜扁豆,也才把须蔓探上架。这时节,终日与我们厮守在那张小方桌上的,除了一碟辣酱,也就是一碗霉干菜了。

霉干菜是一种灰褐色、枯干起霉的东西。把水淋淋碧嫩脆爽的青菜搞成这模样,显然不是母亲的初衷;但要让母亲把青菜的那些优良品性都保持到来年,也不是她能做到的。节令不饶人啊!节令一去,青菜也要抽薹黄烂了。母亲必须抢在节令的缝隙,及时把青菜腌成霉干菜,才能为饥寒的年月留住一些东西。

别看霉干菜不怎么样,腌制霉干菜却是很讲究技术的。割回来的青菜叶需要洗得很净,沥干,再切成小段摊在竹簟上暴晒。腌制霉干菜能不能够成功,这缩水是很关键的一道工序。青菜多汁,要让它尽量缩水,必须得有足够的阳光。而乡村多雨的冬天却似乎很少有这种耐性!青菜晒干后,便在里面和一些盐,再收入一只大肚细颈的陶罐里。一般是堆一层青菜,就得压一层干稻草、玉米芯或者木炭之类可以吸水除湿的东西。装满一罐后,便用硬竹片扳过去固定,防止掉出来,然后倒转陶罐口放进一方贮了些清水的石窠里密封。放陶罐石窠的地方通常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这种地方不易被摇动,也少生人来往,不至于把一些污脏的气息带进罐里。

在这个问题上母亲是十分迷信的,她不允许我们插手,也力避生人过往,尤其是坐月的女子。她认为只要有不洁的东西摸过陶罐,霉干菜肯定要腐坏的。这也难怪母亲,因为一罐菜能否做好,除了缩水必须充分外,还要求密闭应该良好,从而保证罐里不至于有太多的细菌滋生。当然我乡下的母亲认识不到这一点。在罐口启封以前,她始终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如果所有的霉干菜都腐烂变质了,来年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一年中总有几个月,我们不得不吃霉干菜。虽然那东西很酸,有一股腐臭的霉味,吃多了胃不好受,冒酸,作呕,眩晕,但没有这种东西,我们又靠什么打发那难熬的时光?在我吃过的所有食物中,霉干菜怕是被我诅咒最多的一种了。在我的整个童年时光里,它就那样默默地听凭我骂,温和地善待我的拒绝,并且耐心地坚毅地伴我长大。现在想起来,除了霉干菜,我不知道再有什么食物可以这样做我的诤友!

五、竹楼晾玉米

农历七八月,玉米便可以收摘了。摘玉米也要抢时,趁着柄基没有失水,掰起来容易。左手把住基部,右手握棒子往下一压,啪一声就下来了。再迟,柄基变得又绵又韧,就不易掰。掰玉米通常在早晨或者黄昏,那时天气凉爽,若到了正午,多毛的玉米叶便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掰玉米是一件很苦累的活,需要相当的力气,实在没什么好玩。现在回想起来,有趣的事情也就两件,一是在稀眼背篼上圈花。拿玉米棒子沿着篼口插一圈,填满,再插一圈,再填满,直到封顶,最终成了个如来佛的脑袋模样。当然,通常我们是圈不上顶的,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背起来。另一件事就是掰玉米杆吃。有一种紫皮密节的最好,又脱皮又脆爽,味道也甘甜纯正。怀抱一大捆甜杆,一边吃,一边走,遇上坡路还可作杖。虽然背上是沉沉的玉米棒子,有甜甜的玉米杆儿相伴,也是不觉累的。

玉米背回来,倒在竹楼上。夜晚,一家人便围了那堆小山似的毛棒撕皮。用一截尖竹片挑开皮口,往两边一拨,褪到基部,理去须子,一手攥紧玉米棒,一手捋住皮往旁一掰,一颗又粗又长光溜溜的棒子就托在手心了。细看那玉米,感觉是很特别的,黄金一样灿烂纯净的颜色,玉壁一样光洁温润的质地,婴儿乳牙一般又细又密整整齐齐的排列!玉米这一刻安祥地躺在我手里,温静地浅笑着,笑容里全是阳光味道。

剥下来的玉米皮,晒干,堆在牛圈的楼上,便可作牛的食物。整整一冬,牛需要它们清甜干净的气息来温暖,来打亮。而光溜溜的玉米棒子就一任它横七竖八晾在竹楼上。颗粒特别大的,我们愿意把它留下来,拴成一束,一排一排垂挂在柱子上,像是清瘦柱子的黄金饰物,又像是挂的一串串灯笼,它们和窗格上的红辣椒高低错落,交相辉映,把青瓦下空空荡荡的日子,打饰得很饱满,很温情,很有想象力。

剥玉米的工作常常要持续到深夜。瞌睡上来了,就窝在柔软芳香的玉米皮里顾自睡去。一觉醒来,但见七八颗星子浅浅地偎在瓦檐口。父亲母亲都不说话,只听得他们轻轻撕开玉米皮的沙沙声和啪一声掰断皮根的脆响声。那时候我常常不愿动,我睁大眼睛静静地躺在那里,感到有一些凉凉的东西不知不觉滑过我的脸颊,我不知道是夜露,还是我的泪水。

玉米晾在竹楼上,是不需要再去翻拨的,它没有稻子娇气,它可以很平静地让岁月风干。那时候我常想,如果某一天我们从竹楼下走过,突然感到脖子上有些微痒,于是我们抬起头来,发现是些阳光般的金粉纷纷扬扬从竹楼缝隙间飘洒下来,那时我们肯定才猛然想起,已经到了第二年七月,地里的新玉米又该收获了,而楼上还有一大堆玉米没有吃呢……是的,我们确信,金子般的玉米是肯定能够给予我们这种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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