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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浪漫夏日”征文】笑时犹带野菊香(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4:53:23

六月的江南,烟雾朦胧,细雨绵绵。野菊花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傲然绽放,独自芬芳着,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思绪又回到那飘满菊香的岁月......

童年时代,我最喜欢漫步在六月的原野,放眼望去,盈目都是野菊的身影。田间地头,山坡上,沟渠边,小路两旁,野菊傲然怒放着。那只有一分硬币大小的花儿,漫山遍野铺排开来,一丛丛,一簇簇,洁白胜雪,纯洁可爱;黄色赛金,温暖依人;紫色如玛瑙,娇艳妩媚。花香弥漫在天幕间,它没有栀子花的浓郁,也不似金银花的清淡,却自有其悠长的韵味。蝴蝶、蜜蜂翩翩飞舞流连其间,这巨幅的野菊水墨画顿时就鲜活起来。

“已晚相逢半山碧,便忙也折一枝黄。”这生长于荒郊野外的菊,它展示着旺盛的风姿,散发着宜人的幽香,曾令多少文人骚客为之折服,情不自禁地采菊吟诗。我和村里的伙伴们也抵挡不住它的诱惑,常常成群结队一起去摘菊。我们把它的茎折断,编成花环,戴在头上,编成手环,串在手上,手心还握住一捧,然后喜滋滋地疯跑,跑出一路笑声,飘着一径芳香。

回家后,我献宝似的把手上的捧花送给母亲,母亲却总是忙着,她无暇欣赏我送的野菊花,也无暇称赞她这个被野菊装点熏香的女儿。她顺手把野菊放在笸篮里晒着,就匆匆扛着犁赶着牛种芝麻去了。

记得那会儿刚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父亲工作忙回不了家。为了赶农时,母亲干起了男人才干的活,水田里耕田,旱地里耘地。在那野菊飘香的山坡上,母亲第一次犁地,她吃力地握着犁把,那犁在干燥的土地上肆意蹦跶着,忽而深,忽而浅,忽而左,忽而右,把母亲的虎口都震痛了,手上打起了水泡。母亲总会抿着嘴唇,倔强地操控着犁,一圈,一圈,又一圈,终于掌握了犁地的诀窍。芝麻种下去了,不久,嫩绿的小苗钻出地面,母亲笑了。那时,年幼的我觉得母亲的那笑颜就像芝麻地边的野菊花那样的漂亮,散发着阵阵芳香。

母亲常让我们喝野菊花茶,泡野菊花澡。那些温馨的夏夜,母亲劳动回来,不顾身体的疲劳,就着昏暗的煤油灯,细心地摘下晒好的野菊花,放到烧开的水里,锅里的水“咕咕”地响着,野菊花在锅中上下翻腾,不一会儿,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野菊特有的药香。母亲盛好三碗茶,盯着我们姐弟三人喝下,尤其是从小体弱多病的我,更是一滴都不许剩。余下的就兑到洗澡水里,让我们泡澡。那时,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做,老是问,母亲说是听老人说野菊是花,更是药。她希望我们姐弟三人能健康长大,尤其是我这个“病秧子”能够摆脱常年打针吃药的生活。后来,我查了有关的书籍,知道野菊花茶避暑消热、清心明目、疏风清热、清肿解毒,喝菊花茶可以防止夏季热疖皮肤湿疮溃烂,也可以预防感冒,泡菊花澡可以消热止痒。宋代景焕的《牧竖闲谈》中曰:“真菊延龄,野菊泄人。”我读后知道了野菊花性寒,不宜多喝。不过,只要妈妈泡的野菊花茶,我就都给喝完,因为我喝下的是妈妈的期盼,是妈妈的寄托,是妈妈对我的关爱!

浸润在野菊的药香里,我们也渐渐长大了,可学杂费、书本费、生活费……像一座座大山压在贫困的农民家庭头上,我们村里大多数孩子都辍学了,母亲却经常鼓励我们说:“只要你们肯念书,哪怕去讨饭我也供!”母亲虽没有上过一天学堂,她却尝过没有文化的苦头,深知知识的重要性,哪怕自己再辛苦,她也不愿孩子再尝这种苦头。母亲朴素的话语,给了我们无穷的力量,激励着我们发奋学习,我和弟弟相继考上了中专和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母亲就站在野菊花丛中,那风中摇曳的野菊花,就是母亲欣慰的眼神!

那个年代,父亲月工资只有几十元,同时供我们姐弟上学,让原本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父母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穷则思变,母亲一边种地,一边托人进了粮管所当临时工。闲暇时,母亲就去干搬运工的活,那是世界上最辛苦的力气活啊!搬运装车的时间一般在暑期,那时,太阳不遗余力地喷着火。一辆大卡车停靠在粮管所的水泥地上,后挡板已经放下,一块长约三米宽约二十厘米的木板一头搭在货车上,一头嵌在土里。母亲佝偻着身子,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背上是一百八十二斤的麦包,她双手背转,固定着麦包,从高台上挪下,一步、两步、三步……汗水从她的发际、她的额头、她的睫毛上纷纷滴落,好不容易挪到卡车边,母亲脚步稍停,调整好麦包的重心,小心翼翼地上了条板,那沉重的包袱,令她步履维艰。她弓着的身子像问号!更像一道满拉的弓!那是怎样的力量啊,仅有90斤的母亲背起了那是她身体两倍的沉重的麦包!我知道,这是因为母亲深爱着自己的儿女,所以才迸发出身体的巨大潜能!

长期繁重的劳作摧残了母亲的身体,过早地憔悴了母亲曾经如玉的容颜,所以当我看到母亲和父亲拍的婚纱照时,着实惊艳了一把。那是2013年的夏天,我去看望母亲,正好婚纱店送来了父母拍摄的照片。我欣赏着,只见照片的背景是一大片金黄的野菊花,母亲一袭洁白的婚纱,头上插着一只洁白的皇冠,倚靠在父亲身边。虽然她的脸庞不再红润,身材不再窈窕,可她看上去是那样优雅,尤其是脸上那幸福满足的笑容,如菊花般灿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母亲迷上了跳广场舞,她还结交了一帮老太太舞友。母亲告诉我,她们正在排练一支广场舞《野菊花》,并让我去看她们的排练,我欣然前往。广场上,一群不再年轻的美妈们一会儿朝着八点钟方向扭臂,从上臂开始扭动,接着是小臂,最后是手掌,柔若无骨,好像一枝枝野菊花亭亭玉立,在风中轻轻摇曳;一会儿朝着两点钟方向推掌,那手掌捏着兰花指,猛然向前推去,掌心向外,忽而收回来,倏然往前推去,掌心向内,宛如一枝枝野菊花坚强不屈,在雨中傲然挺立。她们就是一枝枝野菊花,趟过岁月的泥泞,走过生活的艰辛,却依然用饱满的生活热情,点缀着天边那七彩的晚霞!

时光在馥郁的清香里蜿蜒着,又是一个夏季来临,漫步菊花丛中,为一袭幽芳而开怀,为一抹艳色而激越,为一丛花影而温馨。母亲辛勤劳作的画面,母亲优雅舞动的身影,母亲温暖慈爱的微笑,恰似那一株株绽放的野菊花,亲情可掬,馨香四溢。这茂盛清香的野菊花儿,竟成了我心中无可替代的依赖和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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