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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莲的私语(选择征文·散文)_2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56:15

虽然已经过去将近六年了,但我总是忘不了那个清晨,那个2008年八月的雨后清晨。

我仍然清晰地记得,那段时间我感觉身体很不好,腿发沉,总是感觉心慌气短,脾气还暴躁,想着可能是因为缺乏锻炼而造成的免疫力下降,于是每天起早去家附近的人民公园晨练。我是一个非常不喜欢运动的人,但为了自己可以拥有一个好的身体,所以就逼着自己坚持,之前最不喜欢的跑步,我当时每天都跑。在人民公园有一个绕着整个公园水系的小马路,跑一圈大概一千多米,我开始只能跑五分之一,坚持几天之后,再多跑五分之一,我大约一个月才可以跑完全程,人家可能需要六七分钟跑完的,我需要十六七分钟。每次跑之前,感觉很痛苦,跑之后,却感觉很轻松。总感觉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仿佛经历了一场人生的大战。

跑步之后,我会缓慢地绕着小马路走,在马路旁,有一个荷花展,荷花展区的中心是一个圆水池,水池中盛开着王莲花。

这个水池打我刚刚来到这个城市就有,算来已经二十来年,之前水池旁是一片荒草地,荒草地中经常会出现野兔、野鸡,甚至是黄鼠狼。现在那些早已不见,而是密布着大大小小的展览池,高高低低的翠绿的荷叶,粉色、白色、紫色的莲花自顾自地盛开着,凋零着,高高擎着的莲蓬,孕育着莲子,期盼着轮回。

我特别喜欢这池王莲,倒不是她有多美,我只是喜欢她在清晨静静地开放,圣洁如雪,在黄昏静静地消逝,淡粉幽怜,到深夜,浅紫色的她亦如最初盛开时的黯然,静谧地将闭合花瓣的身子,潜入水中,消失不见,让人感觉白天的美丽仿佛一场梦一般不真实。她只有一天的花期,是那样的短暂。

我听管理员说,雨中的她更美,夜半的她最美。我总想看看,但若真的下雨,就会赖在家里,不愿意走入雨中,夜半也都在梦中,怎么可能来看她呢?

于是,最美的她,成为我的惦念。仿佛是那段灰暗的日子中,唯一的一抹清亮。

那段时间,我的家发生了很多事情。原本乔迁新居是好事情,但丈夫却因持续高烧做了扁桃腺切除手术,术后的丈夫还在恢复当中,骤然消瘦十几斤的我被查出患了一种需要一辈子都吃药的病,买房装修欠的账仿佛山一样压的我的心头。让我在养病期间,总是心烦气躁。在这时,儿子大树与我的疏离和不信任,让我突然意识到,对于孩子的教育,我是那样的武断和盲目。

一直坚持的跑步,因为生病而变成奢望,但因为对那池王莲的喜爱,偶尔还是会去公园走走,看那些奔跑的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去努力地分析自己的生活。但清晨清爽的风并没有让我看清什么,而总是不经意就弄得我泪眼朦胧,我的心理变得前所未有的脆弱,我总是想哭。有时看着那池王莲,那在晨光中逐渐褶皱的王莲花,初生的像小鸭浮水一般的王莲叶子,我一句话都不想说,但却有一种倾诉过的轻松和爽快。

记得那天之前一直在下雨,暴雨、小雨相接连,一连好多天都没有晴天,亦如我的心情,每一个雨滴怕打窗棱声陪伴的无眠的夜晚,我总是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家。虽然家是刚搬的新家,但因为经济紧张,家具没有换,依然是结婚时定做的老家具,松木的框架,水曲柳花纹的门板,木原色,方方正正的,因为做工很好,十多年都没有一点点的变形。丈夫均匀的呼吸声在我耳畔响起,看着他的侧脸,我心中不由感谢他多年来对我的包容和忍让。对面屋子的儿子大树,仿佛说了一句梦话,我没有听清楚是什么,九月开学就是二年级学生的他,个子已经一米三多,是全班最高的一个。

我的眼前仿佛过电影一般回放自己和丈夫还有儿子之间相处的一个个片段:曾经在租住房里的简陋生活,怀孕时两手相牵的日日不间断散步的画面;和丈夫因为琐事吵架的画面、咆哮着责打大树的画面、歇斯底里的我发脾气的画面、跟父母抱怨这儿、抱怨哪儿却未曾注意到父母的疲惫和苍老的画面……每一幅画面在我眼前晃过时,我的心都会很疼,并且会剧烈地快速地跳动,侧躺的我,仿佛在听敲鼓一样,满世界都是我的心跳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无法克制的抽泣声,混合着窗外的雨声、风声,夜,缓慢流淌而过。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隔着窗帘都很明晃晃的阳光中醒来时,我像吹紧急集合一般,快速地出门了。刚到楼下仰望天空,天好高呀,蓝天白云,真是秋高气爽!

路上不免有些着急,去晚了,是不是又要错过最美的王莲呢!还有,那云,千变万幻,每一分钟都很美。五分钟后赶到公园,在湖边拍到了太阳在云中半露脸,湖水静如明镜,两日相望的照片,心中暗喜,总算没有错过太多美丽。天空格外高,格外蓝,白云也格外飘逸,不停地变换着姿态,我在去荷花展区的路上,不停地抓拍,希望可以记录更多精彩的瞬间。山遮挡太阳的时候,整个山都发着灿烂的光,山对面的天,显得更加纯净。再往前,到了荷花湾,整个湾都隐匿在阳光中,绿树蓝天,白云太阳,湖水,交相呼应,我沉浸其中,仿佛置身于宽阔的草原,空气清新,倍感舒服。

忽然,太阳完整跳出云层,镜头前满是过足的阳光无法聚焦时,我方想起那清晨就已开放的王莲,匆匆赶去主展区。直奔王莲,它已经如约开放,并且还是两朵同时,各占一边,交相辉映。池水如镜,两花倒映,各自成双,美得无言。再仔细观看,发现王莲花的花瓣已经有些摺皱了,旁边一朵花瓣已经闭合的淡紫色的王莲花,依靠在王莲叶上,若不是叶子的托举,她可能已经缓慢地沉入水底,完成她短暂一生的轮回。

追逐蓝天白云却错过了王莲花最美的时刻,心中不免有些遗憾,看着骄阳下,逐渐凋谢的花朵,心中竟然有些感伤。也无心看其他的,站在池边走不出自己的心境。

突然想起了高考时的作文题目:一条路,路两边是开放的玫瑰花,你可以选择其中最美的一朵,但机会只有一次,你会如何选择呢?记得当时我写得一塌糊涂,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写些什么?其实现在想想,那时是真实地写出了自己的心境,马上就要离开校园,还没有步入社会,怎么会明白自己应该作何选择呢?换到现在也许会写得更好。

我又想起柏拉图的《婚姻·家庭·爱情》中所写,也是这样一条路,每一种不同的选择,就会注定不同的人生,因为选择不同,才会有大家丰富多彩的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想着看最美的王莲,却被蓝天白云羁绊了脚步,我没有看到最美的盛开中的王莲,但却看到最美的王莲正在消逝的过程,这何尝不是一种美丽呢?

又想起我的小家,大家,是,我错过了很多,但我也拥有着很多。不是吗?虽然跟丈夫吵吵闹闹八九年,但我们不是依然在一起吗?虽然我对大树很严苛,但他不是依然健康长大吗?虽然我忽略了父母的爱,我不懂得回馈,但他们还在,我不是还有机会吗?虽然我专注于自己的小家,自己的任性,但姐妹们在得知我生病时,毫不犹豫地拿出足够的钱,一直督促我去北京,去上海,一定要让我快些恢复健康。这些家人,不是最珍贵的拥有吗?

所谓最美,是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以及一颗懂得珍惜和舍得的心,还有爱,有爱,拥有的一切才有意义。

阳光下的王莲花已经带上一点点的粉韵,红色的小鱼在池水中游来游去。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我想,等下一个下雨天,我一定要来雨中赏莲,我仿佛看到细雨中的荷园静谧安然,细雨中的荷花淡雅脱俗,我设想身临其中,仿佛被净化一般,绝对不虚此行。还要带着大树,拉着丈夫,在同一把伞下,我和他们一起欣赏莲的美,如莲人生的美。我要让他们看到我的改变,看到我逐渐痊愈的身体和心灵。

秋风缓缓吹来,带来一股莲花香气,淡淡的,却沁人心脾。心情逐渐平复的我,偶然看到旁边一个被太阳晒得卷曲的荷叶,仿佛是心形一般,在阳光下翠绿翠绿的,我俯拍下“我荷你”,还有蹲下透过荷叶荷花拍摄的蓝天,都让我感受到别样的美。

突然又想到,美不是拥有才美丽,比如那朵王莲花,在寂静的夜里,她悄然地开放,孤芳自赏,那么她就不算美丽吗?她的美丽就不再存在吗?我认为这种美并不是需要别人的眼睛来证明,存在着,就是美,是一种与世无争的美。亦如我们的人生,美好、幸福并不在于别人的认可,而在于一颗心的感知,只有自己感知到了,才算是拥有真正的幸福。

这个清晨已经过去六年了,它总是不经意地被我想起来。那个水池已经在公园的改造中,彻底消失不见;依然不见康复的身体让我依然不能奔跑,还要继续定期去医院检查调理;儿子大树已经高过丈夫,变成一个俊朗的少年,他跟我像朋友一样的相处,健康快乐地长大;父母安好,姐妹安好,远远近近的亲人安好;丈夫与我经常在家附近散步,他会主动牵着我的手,主动向我说起过去的时光……他说,在2008年,他也感觉很艰难,艰难的不仅仅是我们债台高筑的日子,而是我的身体,让他很担忧。他说,他知道我对王莲的喜爱,也看得到在王莲的影响下,我逐渐的改变。他还说,莲由心生,你向着莲,记着莲,你就是一朵莲,不管是刚刚绽放,还是在走向消逝,都是他心中最美的一朵花。

我笑着嗔怪他的酸,却没有忍住眼中流下的泪。

呵呵,还好走过,没有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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